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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且漣兮九嶺水
發布時間:2019-04-22 17:19:26來源:江西水文化雜志編輯部作者:孫麗君

路,從九嶺山濃綠的褶皺處裁開,車蜿蜒上行。過開闊處,陽光磊落。山林掀起浩大的風,松濤與竹潮,此起彼伏,搖曳生姿。車子就像一只小甲殼蟲,樂滋滋地向上攀爬,山腰和山頂,則是云自顧橫斜的樂園。

從武林縣城,到石門樓鎮,一去五十里,那路,好似一條埋在故事中的線索,隱匿于九嶺山深遠的腹地。


石門樓鎮地處贛西北腹地,位于武寧南陲,在九嶺山海拔1794米主峰九嶺尖的庇護下,不覺已度過六百多個春秋。

史料上記載的石門樓,原本是殷實之家建造的當地第一座高樓,隨著時間推移,由小地名演變成了大地名。近現代讓人津津樂道的,是它在抗戰時期曾盛極一時,一度成為贛西北的政治、經濟、文化中心,被人們譽為“小上?!?。

石門樓,仿佛一直在等待人們撥開塵封,尋覓它遺落在歲月深處的吉光片羽,還原曾經的盛況。這種神秘力量的吸引,使我期望透過眼下一派天然的野性野趣,找尋更多的故事。

住山中,有意趣,卻也居不易。就說飲水,如此日常的基本需求,卻曾是當地人積年累月的心病。

南高北低,九嶺山脈一嶺分兩水,一支往東,去往羅溪鄉;一支朝西,流向石門鎮。無論哪一支,都須先流經大霧塘——鎢礦儲藏量亞洲第一的所在。縣水務局的同仁介紹,輕柔山水打此流過,會變成硬質水。

據說,石門的結石病在全縣排名第一,其次便是羅溪。不少人認定這是高礦物質的遺害。鎮政府武裝部的李民部長回憶,他曾興致勃勃領著一群十八、九歲的崽俚(小伙子)到縣上參加征兵,復檢結果一出,讓他大跌眼鏡——20個崽俚僅有1人合格,其余19人都被退回,當中有5人確診患有膽結石或腎結石。

石門的水“生了病”,石門的人也跟著生了病。門前的自流水和水井里打上來的水,都讓人有些提心吊膽。

省水利廳將農飲工程批復了下來,又有市水利局專家指導著,縣水利局從容著手,從當地的徐坑水庫引水。歷時一年,2012年9月,石門樓鎮千噸萬人飲水工程投產使用,多年的飲水之憂得到解決。每天可以提供多達2000噸的清流,送入8個村31個自然村及集鎮,讓2800戶1.2萬鄉親喝得暢快,飲得放心。


故事到此,似乎就該畫上句號。然而四年后的一天,陣陣發動機的轟鳴打破了水廠一貫的寧靜——幾輛大貨車拉著巨大的黑色管道來到門前。

“在作農飲水源之前,徐坑水庫既做農業灌溉,又兼具水力發電的功用?!?鎮武裝部的李民部長分管水利,對此再熟悉不過,“徐坑水庫雖然是這一帶最大的水庫,但也只是小I型,水廠投產后,受影響最大的是下游水電站?!?/p>

“水電站靠發電吃飯,這樣一來,電站沒有意見嗎?”

“鎮政府堅決把飲水放在第一位——最終由我們出面協調,解決了水廠與電站的矛盾?!彼檔健暗諞晃弧筆?,他的聲調陡然提高了不少,語氣斬釘截鐵。

為了把徐坑作為農飲水源,已經費了這么大的氣力,現在說舍棄就舍棄,不覺得很可惜嗎?帶著這樣的困惑,我一路走一路看,一路傾聽。

時值汛期,偏逢干旱。

不久前,江西日報的記者轉發給我一則抗旱消息,某些縣區因為持續高溫,部分農田已經出現干裂,河流斷流、水庫死水位以下的現象已不鮮見。

眼前的徐坑水庫正是此番景象,水位節節下退,裸露出一大圈干枯的黃土、剝落的片石,在藍天白云、碧水青山的襯托下格外刺眼。而水廠往上5公里,則是另一番景象:植被豐茂的白石山上,溪水甘甜,終年不斷。

山溪水,水潺潺。在九嶺的時間長了,就會有這樣的感悟:水和人,都是有性格的。水庫的水囿于一方,恬靜有余,而活力不足。比不得山溪水天生自由,流淌跌宕于草木山石之間,充滿韻味、富有靈性。而自由爛漫的山民,從來都是用雙腳丈量大地,用歌聲呼應山林。這爛漫的情懷,豁達的天性,無一不與山溪產生默契,激發共鳴。山民得遇山溪,大概是“我見青山多嫵媚,料青山見我亦如是”那般彼此激賞吧。


張丙生坐在對面,黝黑的面龐略顯拘謹。他看上去不像是石門鎮水廠的廠長,更像九嶺山上的石塊,保持著原始的素樸與靜默,只有我們問及水廠的有關細節時,才終于開口。

“從白橋山上引山溪水,安全性你們有把握嗎?”對于放棄有水質保障的徐坑水庫,舍近求遠改換水源,我不但心存不解,同時也感到不踏實。

“2014年萌生了這個想法,我們請市局的專家,對水質論證了三年時間,才放心地實施?!彼判穆鼗卮鸕?。縣水利局的農水負責人也肯定:這山上無人居住,植被茂密無污染,山溪水直接飲用也沒有問題。

2017年的春天,土壤解凍,布谷鳥叫,田里禾苗拔節,山上茶樹萌芽?!澳仙蕉ド弦恢瓴?,陽鳥未啼先發芽,今年姐妹雙雙采,明年姐妹適誰家”,山歌回響,綠意漫過山巒,瀉了滿山滿坎,春的生氣,在九嶺山裂殼而出。

那陣子,鎮干部和張丙生滿心期待,興奮、甚至有些激動。山溪水的優點有目共睹,自流引水的經濟顯而易見。接通新水源的期盼,終于要在這個春天落地生根,從藍圖走進現實的山野。

一條專修的水泥路,盤旋通往山腰,通向石門鎮水廠。投產已經五年,它還和落成的第一天一樣,嶄新,整潔。和大多數農村飲水工程不同,它從建成交付的第一天起,既沒有交給私人承包,也沒有推行股份制管理。按鎮武裝部長李民的說法,在飲水的問題上,鎮政府從沒有想過要假手于人,自己管理才踏實放心。

從項目報批、開工,直至投產運行,縣水利局一刻不曾閑著。聯合衛計委一起下到水廠督查,保障運行安全;組織水廠職工到縣自來水廠參觀學習;邀請專家下到一線現場指導和培訓;積極幫忙申報省廳的鞏固提升工程項目……樁樁件件,透著關心。

提到培訓,張丙生頗有些得意:2017年水利部開辦村鎮水廠負責人培訓班,全省僅有的三個寶貴名額中,有一個便花落石門鎮水廠。縣水利局和鎮政府清楚,這是對他們悉心管護的肯定。

九嶺山連著山,嶺接著嶺,鎮干部們常常于山路往返,迎送九嶺山蔥蘢的四季。他們遵循這里的生息,也呼應村民的所想,即便走出了九嶺山脈,也能感知到來自身后莊嚴恒久的注視。


日頭高懸,熱浪從頭頂打到嗓子眼,從肌膚貫穿到臟腑。

這是石門鎮水廠新水源引水工程的施工現場,從水廠到新水源,一共5公里,前面的4公里貨車暢行,水管和清水池一個半月業已鋪妥建成,只是再往前,車輛戛然而止,距新水源1公里處,余下僅可步行的狹窄土坡。

往復再往復,向上登攀,230斤一根的引水管,同時擠壓著兩名水廠職工的肩膀。山無言,人亦無語,唯有沉重的喘息聲。人要緊閉牙關埋頭爬坡,唯恐泄掉了一絲氣力。

偶爾,幾聲鳥雀啁啾聲過,旋即回復寂靜。汗滴砸向黃泥路,如豆、如雨,更似驚嘆號,疾疾而下,在腳下騰起肉眼難以察覺的微塵。

一個9米,兩個9米……引水管成了水廠新的度量衡,每一根水管運達,就意味著與新水源縮短9米的距離。管與管之間,另有一人負責焊接。他雖不受230斤的重壓,卻要在230度熱熔板的高溫下進行作業。

一切似乎都在挑戰人的耐心,更考驗毅力。

舊汗未干,又添新汗。T恤衫和長褲上,汗水沁了一層又一層,像兩帖惱人的膏藥,緊緊貼裹著身體,身體和布料間,蒸騰出悶熱潮濕。他們感受復雜而意念單純,只盯緊手里的活,把住手邊這臺滾燙的熔焊機,才能將引水管緊密連接。

一個半月后,最后一公里終于打通。他們欣喜地看到,當初鋪下的每一根水管,都開始發揮不可或缺的作用。每天去水廠排污,還要去水源查看,張丙生都覺得是種享受,閉上眼睛,聽溪水潺潺,沐浴一般清爽。

從石門樓集鎮騎摩托車出發,途經黃沙港大橋,黃泥腦新村,白橋大橋,徐坑水庫,徐坑,段里,油炸里,到達白橋水池,再走路到水源地白石。哪一座村莊高樹矗立,哪一條路旁蓮葉田田,哪一片稻田最早轉黃,哪一家新屋剛剛落成,乃至于哪一處山坡陡,哪一條彎道急,哪一帶路途顛簸,哪一片巴茅叢生,他和幾個水廠同事也早已經爛熟于心。

張丙生們,苦并快樂著。他們依然牢記水廠招聘時其中一項要求:吃苦耐勞。

初心,在九嶺山深沉跳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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